师生园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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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自一条蛇的教育梦

作者: 戴园香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9年03月07日 点击数:

教师这个职业,对我来说,曾经是伊甸园里生命树上的一个青涩的苹果,遥不可及,却充满诱惑。在圣经里,人类的故事起源和一条蛇有关,而我的故事,也源自童年的一条蛇。

80年代,生活犹如一条吐着红色信子的蛇,驱赶着大人们不停为生计奔波。而我的童年,在父母的庇护下,简单而快乐的度过。

我们总对大人们所说的话笃信不疑。“见蛇不打,另世变马;打蛇不挑,另世变猫”,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训诫,我们奉为箴言,于是我们便有了打蛇的信仰,因此,很多蛇惨遭我们的毒手。

在我的记忆中,那时的蛇,犹如头上的虱子,多的出奇,每次上下学的路上,总会和它们不期而遇。我们心里面装着信仰,于是,上下学的时候,我们总是每人手持一根竹棍,只要看到蛇,便群起而攻之,瞬间把蛇打的落荒而逃。

碰见我们的蛇是不幸的,很少有蛇能够在我们的竹棍下全身而退。我们兴致起来的时候,甚至它们逃到田里,也要追着把他们打死,然后把头和身体捣烂,殷红的血沾满石板,蛇不停地摆动尾巴,直至不能动弹。然后,我们用棍子把蛇高高地挑起,用力地一甩,把蛇丢入茅草中,才欢呼着离开。

我总觉得我的手上沾满了蛇血,罪孽深重。自我懂事起,我常常悔恨自己对蛇所施的暴行,每次忏悔的时候,为了寻求内心的慰藉,我把罪过全都推给了童年的自己。童年是可以原谅的,童年可以洗礼一切罪行。

如今,我对蛇怀有一种敬畏之心,我不吃蛇肉,也不再打蛇,每次见到蛇,总是诚惶诚恐地礼让他们先行。这或许也算是我为童年赎罪吧!

打蛇的故事到这并没有结束。我记得有一次我和小伙伴们把一条蛇挑翻,蛇在石板上奄奄一息,我们正思量怎么折磨它。有个小伙伴突然举起一块石头,朝蛇砸去,不巧刚好砸断了蛇的尾巴。蛇的断尾突然像泥鳅一样,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摆动。

“不好!蛇在数我们的头发,数清楚了阎王就会来勾魂的!”其中一个小伙伴大叫起来。

关于蛇的断尾数头发的训诫,也是从大人哪里听来的。于是我们惊慌失措地奔跑,一边奔跑,一边不停地用手拨乱自己的头发。

“断尾数发”和“阎王勾魂”是我们童年里记忆尤深的惊吓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渐渐开始怀疑它们的真实性,但是一直没有谁能解开我心中的困惑。

直到我读五年级的时候,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的傍晚,我终于鼓起勇气,推开了仁本老师的办公室门,想要他为我解开心中的困惑。

仁本老师常常穿着一件褪色的中山装,戴着一顶带绒的皮毡帽,方正的脸黄里透黑,一个泛红的酒糟鼻突兀地挺立着,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。有时透过老花镜,能看到他眼廓上一道道皱纹。最让我们敬畏的是,他的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。仁本老师是我们的校长,也是我心目中知识最渊博的人。
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仁本老师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,身躯蜷着,双手紧扣,把头深深地敷在臂弯里打盹。我不停地在门上叩着,许久,他才缓缓地直起身子,眯着眼睛,回头朝门口张望。接着,他摸索着从桌上拿起他的老花镜,架在鼻梁上。

“哦!园子,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仁本老师发现是我,隔着眼镜,直勾勾地望着我,活像一条蓄势待发的眼镜蛇。

“我…我…”我有些语无伦次了。我敬畏仁本老师,害怕他直勾勾看人的眼神。

见我有些紧张,仁本老师的脸色柔和了许多,他颤巍地站了起来,把我拉到他的身旁。

“园子,怎么不回家,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仁本老师的语气温和了许多,一边用手摩挲着我的肩膀。

“我…我想问您一个问题!”我低着头,小声地问。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真有阎王会来勾魂吗”

“胡说!哪会有什么阎王!”仁本老师似乎有些生气,声调提高了很多。

“小孩子不能胡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!”仁本老师又摸了摸我的头,脸上的肌肉舒展开来,变得慈祥。

“那…那蛇的尾巴断了,为什么会跳动?”我鼓起勇气,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仁本老师老花镜后面的眼睛。

“这…这,小孩子问这些什么?”沉思了一会儿,看了看我,“这和肌肉和神经有关,说了你也不会懂!”。

“肌肉?神经?”我更疑惑了。仁本老师慌乱地把头转向另一侧,不再不说话了。我傻傻地站着,想老师给我一个更完整的答案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仁本老师突然转过头,一把我拽了过去,让我坐在木椅上,让我翘起二郎腿。兴奋地对我说:“园子,你坐着!你踢踢脚看!”

我被仁本老师莫名的举动搞糊涂了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但还是照着他所说的,踢了踢翘起的二郎腿。

“你的神经控制了你脚上的肌肉,才能让你的脚动,或者不动的。”仁本老师一边说,一边拿起桌上的教鞭。“等下我用教鞭打你的膝盖,看你能不能保持不动”

“嗯!好…好的!”看到仁本老师拿起教鞭,我一阵脊背发凉,我最怕他的教鞭了。

仁本老师用教鞭轻轻地在我的膝盖上敲了一下,我的腿便不受控制地朝前踢一下。试了几次,每次我都无法控制我的腿。

太神奇了,我的心被这一现象牢牢地擭住了,满怀敬意地望着仁本老师。

仁本老师一脸深沉地对我说:“园子,蛇的断尾就像是你刚刚不受控制的脚,神经控制肌肉,所以不停地跳动。”

我不是很懂仁本老师的话,但是困扰我的疑问似乎豁然开朗了。

从那一天,仁本老师在我心目当中的形象,就像一座大山,让我敬仰,钦佩。那是老师在我心目当中最崇高的形象。

仁本老师在我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,那是教师梦的种子。

机缘巧合,2012年,教师梦的种子终于在我的心里开花、结果了,我如愿以偿地圆了我的教师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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